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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洪涛专访:选择中医,奋斗不止


  腊月的南国边城南宁,持续月余的晴热天气在临近下班的一场大雨中戛然而止。对董洪涛博士的初次拜访也因此迟到了近一个小时,湿漉漉的我站在医馆的门口,满满的忐忑不安,“哎哟,快进来快进来!”董博士夫人瞧见了狼狈的我,热情的往里招呼。
  董博士的诊室,靠窗一张条桌接诊病人,桌上除了记录病案的电脑,满满都是书,对面的书柜装不完,还堆了厚厚几大摞到地上,从传统的中医典籍到近现代各种流派著述都有。进门的一张桌上也放着电脑,病人先在这里报生辰八字,推演出生年份的五运六气,以此为背景,判断病人的体质特征,为接下来的诊断做参考。如果发现比较极端的情况,比如出现了两三个火,就会提醒病人注意情绪和饮食起居,避免心血管等方面疾病的发生。
  谦逊温和的董洪涛
  在墙角的一张小茶台边见到了回国没几天的董洪涛博士,和朋友谈得正欢,一脸温和模样,见到我们笑容依旧,声音不高的一句“你们好”,没有刻意的招呼,却让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,迟到的不安消失大半,这样的温暖平和,像一炉正旺的炭火,不耀眼,不声张,却让人愿意靠近,融化漫天冰雪。
  相谈甚欢的是董博士的一位挚友蒙涛,作为资深媒体人,他口若悬河地讲着自己中医黑转粉的经历,十二年前一个常见的腮腺炎如何难倒众多中西医专家,多方会诊医治无效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,董博士的针神奇地止住了疼痛,也止住了他对中医的否定。“绝大部分人对中医态度的改变应该都是由受益于中医开始的。”这切身的领悟可谓精辟。
  这间叫做“选择中医”的医馆和主人一样已经声名在外,我们第一次来时天色已晚只余几名未完成治疗的病人,第二次来时从前台到二楼针灸室和三楼药房都是人,据说这还不是人多的时候呢。董博士领着我们一间一间地介绍,这是诊室这是办公室这是针灸室,到药房的时候来了兴致,“广西出产中药,所以我们的中药质量还不错。”然后红枣黄芪白术什么的一样样抓给我们看:“我的原则就是用最普通的药治最重的病。”还叮嘱:“自己去买药的时候千万不要挑那些太好看的,像黄芪如果片又大又白,那都是用非正常工艺加工的,对身体反而不好。”
  从药房出来,旁边的针灸室一位大姐正抱着孩子往外走,因紧挨着楼梯,董博士忙用手托住了孩子,温和的提醒大姐注意脚下。蒙涛在《微博中医》的序言里,对这位相识相知十多年朋友的评价是“令人称奇的医术和始终保持的谦卑姿态”,这种谦卑的姿态在我的两次拜访中随时随地都给我带来极大的触动,这个触动甚至超过了了令人称奇的医术本身。
  要懂药,也要懂针
  董博士治病针药并举,他认为针灸科应该是中医院里最忙的科室,任何病人进中医院都应该先进针灸科,再转其他科室:“懂针灸的中医的世界和不懂针灸的中医的世界是不一样的,不懂针灸的中医不是完整的中医。”
  《黄帝内经·灵枢》中认为针的效用“犹拔刺也,犹雪污也,犹解结也,犹决闭也。”所以董博士在《选择中医》里用大标题写到“针灸是最高明的医疗手段”。针灸不仅解决问题还解决大问题,特别是急症,“碰到急症痛症的病人,用针立刻就可以解决,越痛效果越快。如果不会针灸,只用中药,从开药到抓到煎,再快也要半小时吧,这半小时也许病人就不行了。” 在国内外,董博士都治疗过大量肿瘤晚期的剧烈疼痛,针刺的效果都很快,极大程度甚至是完全的替代了吗啡。
  董博士的针法源于《黄帝内经》
  1986年乌克兰切尔诺贝利的一座核反应堆发生爆炸,爆炸产生的强大冲击力把反应堆上重达2000吨的盖子炸飞,释放出来的放射性微尘比广岛原子弹多400倍。当时刮着强劲的西风,把大量的放射性物质刮到了欧洲上空,经过空气的对流沉降,很多很多年之后,奥地利上空被污染的一朵云彩降下了一阵雨,被雨水淋到的其中一人受到了辐射,每天剧烈的疼痛,只能靠吗啡过日子,就这样极其痛苦的过了九年。
  他在董博士临回国的前一周找到诊所,接受了针灸治疗,3天后复诊表示吗啡用量降到了三分之一,三次针灸治疗后董博士回国,他使用了9年的吗啡已经完全停止。“针灸就是这么的神奇,我还没来得及开药呢!”董博士在国外几乎完全用针灸治疗各种病症,从一般的感冒,到中风,到肌肉萎缩等等,效果非常明显。国外对针灸的接受程度极高,针灸几乎成了中医的代名词。“未来可能我就不用药了,只用针。”董博士如是说。
  我们第二次去的时候就碰到一个肾结石的病人,疼得要死要活,上午家人抬着来,扎了针,不疼了,下午又自己跑来,非要再扎一次针:“我觉得可以不用去医院手术了,中医肯定能治好!”
  针灸迅速止痛,极大的增强了病人的信心
  把酒话中医
  我们的初次拜访,董夫人热情周到的做了精心安排,医馆小坐片刻便往家里招呼:“吃饭去吃饭去,备了好酒呢!”
  董博士的新家也让我诧异了一下,一楼的客厅是蓝白的地中海风格,并非想象中一个中医的家应该有的古色古香模样。两家的老人和亲戚都在,看着电视聊着天;两三个月大的小儿子乖乖躺在老人怀里,不吵不闹,脸嘟嘟的壮实可爱;两岁多的女儿见爸爸回家就上来撒娇,看到生人立刻躲到身后,眨巴着眼睛张望。这样其乐融融的大家庭,无法一下和苦心孤诣的名中医无缝链接起来。
  名医也是爹,看到女儿就没脾气
  满桌子的家常菜做得有滋有味,白酒一开,气氛热络起来。
  三杯下肚,话头再次从“中医黑”提起,“其实啊,说来说去还是中医人自己不争气,干中医的中医太少了,中医院里上西药,用仪器检查,所谓的中医自己都不信中医,这是最可悲的事!”董博士语气有些激愤:“好好下工夫把中医学好了学通了,病人来一个好一个,谁还能黑中医呢?别人求你都来不及,还黑你干嘛。”
  “但是啊,现在也是中医的春天,历史上中医有两个春天:一个是赵匡胤治下的“文以靖国”;还有一个就是现在,习大大立法保护中医。”董博士对新颁布的《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医药法》也是额手称庆。他认为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都在中医里,中医覆盖了传统文化的全部内容,比如文字、文学、天文、地理等等。
  酒逢知己千杯少
  对于西医,董博士的态度是兼容并蓄。“西医没有全错,发高烧用抗生素控制症状,虽然走的是反方向,但是控制了之后再往前走也对,防止烧太高引起的身体不适。”他认为对西医不能完全的排斥:“西药也是中药,是极端的提纯了的中药。中药是草根树皮,里面成分多,药力杂。比如说辣椒,方向是往前的,是扶阳的;但它辛散也可以治感冒,我们只要看到辣椒是往前的就行,不用过分执着纯度。而西医就从辣椒里提纯辣椒油,只会往前绝不会散。这也是一味中药,是一把利刃!掌握得好,西药也可以当中药用,只是不常见,所以用的时候要小心,不能滥用。”
  每年在南宁和奥地利因斯布鲁克的双城生活,并没有在董博士身上留下太多印记。奥地利比较保守,不能独立开中医诊所,只能和西医合作,而在德国、荷兰和英国等国家就没有这种限制。在欧洲的老百姓眼里西医和中医很平等,谁能治得好病就信谁。这和国内甚嚣尘上的中西医之争大相径庭,也让众多兢兢业业的中医人神情黯然。
  “上辈子修了德才能做中国人,还是受惠于中医的中国人,所以我是绝对不会移民的。”即使是对目前国内医疗现状有着不同的理解,董博士还是深深相信,以传统文化为根的中国必将引领整个世界的发展。
  名中医之路
  从2001年开始,一位弱冠从医的青年经历了他人生中漫长的四到五年,他发现他热爱的中医,他苦苦求索的济世之道,在他眼前拉起了重重迷障。“你发现:你学的中医经典理论在这里,病和病人在这里,数理化之类科学的东西在这里。”董博士边说边画了一个等边三角形,把上述三者各置于一角,“它们各自为政,无法统一。突然觉得,学的这些中医经典在临床上好像都没什么用了。病人好了不知道是怎么好的,病人不好也不知道该怎么办,束手无策。”
  就像在黑暗中摸索一般,在努力的寻求方向和希望,那种迷茫应该是每个学中医的人都经历过的,直到有一天,“不停的思考,一下有了一个很大的顿悟:忽然明白了什么是中医!”好像一扇紧闭的大门豁然洞开,眼前出现了一条光明大道,这个青年欣喜万分,连即将毕业的东南大学生物医学工程学博士后都不想要了。他疯狂的投入临床,每天接诊上百名病人,谢绝一切应酬和活动,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减到最少,完全沉溺在中医的世界之中。
  这是2005年的事,这个年头对董博士来说应该是有里程碑意义的,之前他深受扶阳派的影响,每年的扶阳论坛都必到,虔诚而谦逊。完成这次痛苦的成长之后,他的学术和思想都开始独立了。2006年起悄然退出了扶阳论坛。今天,出过书出过国百度百科有页面江湖有传说的名医董洪涛说:“我觉得我既是火神派,也不是火神派。”
  “思考”是我们在整个采访中听到最多的一个词:不怕瞎想,不怕想错,就怕不想。董博士经常和他的学生讲:“我写博客写了三年,这是我的经验。坚持去思考,思考完写出来,不一定发表不一定给别人看,每天写三五百字,坚持三年,你就会不一样。”
  他认为不是每个人都能成功,但成功的人一定比别人能坚持。写博客这件事也是坚持,从140字开始,认真的写,字斟句酌,天天写。坚持一天两天不难,难的是坚持五年十年。“不是别人回复说好你就写,别人不回复也写这才叫志,中医认为志入肾,志立得强就能成功。没成就要坚持,笨的人更要比别人多坚持一点。”
  这个在中医的道路上勤于思考又执着坚持的人,刚刚干完了一件“大事”,把《黄帝内经·素问》重新校对了一遍。
  “我的本意并不想校正经典,那是文史学家干的事。《黄帝内经》是拿来看病的,素问最好的版本是宋代林亿整理的,但临床上用的时候还是发现有很多谬误,比如冗余、错漏等等,就希望有一个根据历代资料校印出来的完整版本。”在这个发心之下,董博士从2015年秋天开始,白天接诊,晚上就在因斯布鲁克安静的夜色之中,摊开历朝历代的各种资料文献,一个字一个字的推敲琢磨,一篇一篇的校对修改,又一次的沉溺到中医经典的世界中去了。
  厚厚的手稿,记录的不仅是思考
  “我的原则是,不要踩着高人的肩膀往上走,自己发心走一遍,而且走的和别人不一样,这和踩着别人肩膀往上走,完全不同。回头看整理过的那些文献资料,仿佛重温了一遍历史,你成了一个历史的见证者。”
  那个时候,女儿刚一岁多,夫人又怀着身孕,校对《黄帝内经·素问》的三个多月时间里,完全没顾过家。“三个月跟我讲的话加起来都不到十句。”董夫人在旁边半开玩笑的插上一句,但语气里更多是理解。女儿看到爸爸整天对着电脑不陪他玩,就趁爸爸离开的时候好奇的溜过去看,把正在编辑的Word文档弄得乱七八糟,一头扎在经典中的爸爸回来一看气不打一处来,又不好发火,只能耐着性子一个字一个字的重新改回来。
  董博士收了二十多名学生,医馆楼下有学生宿舍,新家楼下的一层也是给学生住的,每周五晚他就在医馆最大那间针灸室里给学生们讲课,“书上写的我不教,我只教我自己悟出来的东西。”学生根据自己的情况学一年到三年,收的学费不多,学成之后还会全部归还。“不是为了赚那点学费,而是要让他们有个承诺,中医缺人,不能断了根儿。”董博士对中医的拳拳之心,点滴可鉴。
  只要在国内,董博士每周五晚都会给学生上课
  而今的董洪涛博士,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,事业上有声名有成就,有幸福美满的家庭,自己还坚守着内心最初的方向。修身,齐家,一个令人羡慕的中医人模样。
  中医的弘扬,靠的就是一个一个的中医人,把自己的身体搞好,把自己的家庭搞好,成为人群中的榜样,成为社会的力量,从而影响更多的人,从而实现中医的复兴和传承。在这一点上,董洪涛做到了。
  “数年之后,希望能有贤者出,其人气魄可达于古代大儒圣者,以强大的精神,符合圣者之道的文风,直起医坛雄风,掀起万马奔腾之势,一振百年中医之颓废衰败。”
  人能弘道,非道弘人。